2023年公映的兩套德國男足、女足紀錄片，同樣叫人瞠目結舌——出局（已）不是問題，而是在失敗的過程中所展現的不團結和不專業才更令擁躉失望。接踵而來的「關公」令大家不期然懷念起2006年那個夏天的童話，童話的創造者卻說現在的運動紀錄片已經不再是那一回事。

女足紀錄片：揭示失敗緣由

在2023年12月1日女子歐國聯兼奧運預賽對陣丹麥之前，德國女足的備戰進展得並不順利：預留給國腳練習的SV Wittenbeck主場完全被白雪覆蓋，球會既沒有裝設草地加熱的設施，也未有足夠的雪鏟作清場供熱身之用。只見國腳Lina Magull趁Laura Freigang躺在地上時給她打雪球，就連回歸國家隊充當臨時教練的賀巴殊也參與了這場雪戰。

正如一些球員所形容的，在經歷了動蕩的數週、賀巴殊在十月初上任，單是他的出現已經帶回了一些歡樂。賀巴殊2018年首次執教德國女足時尚未入隊的Sjoeke Nüsken表示：「我認為他確實帶來了不同的面貌，這也很不錯。」

遲遲不公佈參賽球員名單、不溫馨的多餘提示都受到抨擊

女足總不能靠打雪戰當成備戰，於是將訓練場地改在男子德乙的羅斯托克進行。就算真的像賀巴殊所講般「信念、輕鬆、自信」都已回來，在比賽和戰術方面仍然有很多事務需要處理。畢竟要擺脫如此難受的2023年在實非易事，尤其是當初與前任國家隊教練Martina Voss-Tecklenburg分道揚鑣時以為已經解決了的問題最近又重新浮出水面。最近ZDF電視台關於女子國家隊的紀錄片系列Born for This – Mehr als Fußball啟播第2季。在第1季裡，德國女足在歐洲國家盃決賽之旅近乎完美，但當來到在澳洲進行的世界盃分組賽，超強的負荷和過高的要求與野心、壓力以令人不快的方式結合在一起。一些大家早知的事從今獲得證實：太多地方出了錯。

例如遲來的世界盃陣容名單已引起了混亂。Voss-Tecklenburg當時解釋說各球員可因此有更多時間地表現自己，此外她們如何應對這種情況也會是其中一個評選項目。然而隊長樸比（Alexandra Popp，効力禾夫斯堡女足）表示，遲來的名單引發了「不滿」和「巨大的壓力」。Nüsken亦認為「這種不確定性令大家在賽場上欠缺了安全感。」Lina Magull（拜仁女足）和Laura Freigang（法蘭克福女足）亦在節目中提到一項之前未有人提及的措施，印證了人們有時實在會過度迷失於細之節中。Freigang說道：「我們吃完晚餐回來，卻見寓所裡掛出了一些指引。」然後這兩位同房的室友開始參觀她們在世界盃決賽週期間的住處，接著到下一幕，她們坐在沙發上分享感受。Magull才剛表示那是一個友善的舉動，卻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但完全沒有必要。」——紅色的標誌上寫上「保持水分：要整天喝水並控制妳的尿液」、「妳的床鋪的功能是：睡覺！」——Freigang則用誇張諷刺的語氣續道：「我一直不知道晚上該穿著甚麼衣服呢，幸好衣櫃裡有提示哪一件才是『正確的睡衣』。」

關鍵一役：場內場外溝通失靈

此外在第4集亦可看見，德國女足在世界盃最後一場分組賽對戰韓國期間其實出現了明顯的溝通問題——Voss-Tecklenburg與一眾球員並未能即場獲悉同一分組在同時間進行的摩洛哥對哥倫比亞的戰況。

Freigang表示當時坐在後備席上的她實在不知道戰況如何：「我要轉身向後面兩位球迷探問。」——摩洛哥在完半場前已領先哥倫比亞1:0，而同時間德國、韓國的比數則是1:1（譯按：這表示德國在即時積分榜已跌至H組第3名，最終兩場比賽以相同比數完場）。這就是為甚麼德國絕對需要在下半場再進一球才能避過出局厄運。

Freigang在法蘭克福的隊友、另一位後備Sara Doorsoun說，打從第70分鐘開始，她就在後備席上不停與身旁的Felicitas Rauch（禾夫斯堡女足）討論：「我們在幹甚麼？該把賽果告訴她們賽果嗎？還是不該說？」前鋒Lea Schüller（拜仁女足）後來跑到場邊飲水，「我告訴她：『妳爭取到機會的話便上吧！』她望著我，然後問：「我們必須要這樣做嗎？」我只是回答了『是的。』我想，那時是比賽第86、87分鐘吧。」

這齣由Martina Hänsel和Björn Tanneberger執導的紀錄片還展示了完場鳴笛之後的情景，那時德國女足已確定首次在世界盃分組賽階段出局——樸比回想道：「在完場哨子響起一刻，我其實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直至教練Voss-Tecklenburg對這位在比賽中為德國射入唯一一球的前鋒說：「我們出局了。摩洛哥贏了1:0。」

這無可避免地令人想起男足世界盃紀錄片中的片段：在卡塔爾世界盃出局前，時任國家隊主教練費歷克向球員們展示一群灰雁列陣飛行的影片，說道：「我們要學習這些灰雁，同心協力完成偉大的航程！」那還不如一起玩雪戰好了。

#graugänse #GERJAP
Go Hansi! pic.x.com/Z6w96lOM7s

— Arroganter Lehrer 📯 (@Arroganzlehr) September 9, 2023

男足紀錄片：故事比賽果還要沉悶

🇩🇪🤬 Behind the scenes of Hansi Flick's passionate half-time team talk as Germany were drawing 0-0 vs Costa Rica…

6 goals followed in the second half, with Germany winning 4-2. pic.x.com/7QvBExzHRD

— EuroFoot (@eurofootcom) October 7, 2023

關於德國國家隊去年卡塔爾世界盃期間的紀錄片All or Nothing: Die Nationalmannschaft in Katar（All or nothing – The German national team in Qatar）在Amazon的Prime Video頻道上播出。據製片人Marc Lepetit 形容，製作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時任男足教練費歷克的團隊在觀看過所有片段並提出「反饋、提問和反建議」之餘，製作團隊不得不應德國足總的要求刪除了其中一幕。

舒洛特碧克拖了兩天才接受採訪

據說這一幕是教練團隊就各球員的狀態展開的爭論。Marc Lepetit對於刪剪這一幕的要求尚能理解：「因為那只屬於他們圈子的內容，而不屬於公眾層面。」但是Marc Lepetit這次在接受電影雜誌Blickpunkt Film採訪的其他內容亦透露出這部紀錄片並非如最初構思般真實——有些球員們在輸掉比賽後延遲了很久才接受採訪。Lepetit說：「完成對日本的比賽後，我們真的很想和尼高舒洛特碧克談談，過了兩天他才出現在鏡頭前，但畢竟他還是到來了。」德國男足在卡塔爾世界盃分組賽階段早早收場，“All or Nothing”系列有關德國男足的集數也相應縮水，由原本計劃的6集減成4集。

“All or Nothing”這名號似乎已為男足在世界盃的表現下了註腳，但不論是娛樂圈抑或是足球圈，“The show must go on”就是鐵律，而且「合約就是合約」，因此All or Nothing: Die Nationalmannschaft in Katar這套記錄了德國男足敗走沙漠的影片最終仍是播出。

甘美治場外對戰蘇利

這已非當年的「夏天的童話」，而是「冬天的噩夢」：片中上演了甘美治與蘇利的衝突，有一次甘美治想要激勵大家，蘇利卻會說：「我對『小魚』說的話不感興趣！」；在德國首場分組賽輸給日本之後，費歷克舉步維艱地返回更衣室，他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經歷的一切：「滾開（f**k off）。」平素沉靜的教練也說出了這句話，這種心態在接下來的多事日子裡似乎亦未有多大改變。與此同時，德國足總與其他人等則在談論諸如「One Love臂章」、「職業球迷」與「收買得來的決賽週」等八卦話題，以至討論出賽陣容、賽程安排。

而費歷克召開的公開討論也很有趣：當甘美治對五後衛陣式提出質疑，場內有如氣溫急降、投影機亦像結霜似的。這可不是大家想要看的內容，任何還憧憬著球隊精神的人來到這裡都會醒覺——這裡並沒有流露出激動人心的氣氛，相反，現場的氣氛就有如一班股東剛剛看到了股價暴跌的投影片。

可悲的是，這系列由Christian Twente執導的影片最終也沒有提出理想的解決方案。明年德國將要在主場舉辦歐洲國家盃了，重演《一個夏天的童話》的機率有多大？以現時的狀態看的話便是相當低。上如前文所言：合約就是合約，德國足總的公關這次有如希臘悲劇般，眼前出現了兩個都會是錯的選項——紀錄片停播的話，引發的媒體風波將難以想像：秘而不宣！幕後操控！違反合約！而現在這個系列公映也不見得很好：時機不對！負面宣傳！

市場正常情況下並不容許這樣。我身為教練的話大可以這樣回應：「你們可以做任何事情，不過我會離場。」這屬於我專業知識的一部分，我絕不會在公眾場合透露內部細節。[……]這支球隊毫不團結，沒有紀律，大家不會互相扶持。

德國名宿巴布

回想起那年盛夏

Sönke Wortmann的作品《德國：一個夏天的童話》（Deutschland. Ein Sommermärchen）屬於德國其中一齣最前期兼最成功的運動電影，他也對現代足球紀錄片提出了具批判性的意見。Wortmann在接受德國版《體育畫刊》（Sports Illustrated，2023年5月號）訪問時解釋了自己作品的強項：真實性。現年64歲的他解釋道：「攝影機會晃動，而且光源也不會像片場中的那般明亮。」Wortmann將現代紀錄片看成是一種「行銷工具，這就是它的拍攝方式」。他也不認同現時的紀錄片具備「新聞的規格」，而只是一種用來行銷的東西。

德國足總希望從卡塔爾一役汲取教訓

據Boulverad-Blatt報道，德國足總本來正構思明年夏天主場舉辦歐洲國家盃的紀錄片。毫無疑問，若換轉另一個角度來看，Amazon這一系列的紀錄片是成功的：就像現代足球中常見的情況一樣，一切都與金錢有關。據報這家串流媒體服務公司向德國足總支付了約500萬歐羅以獲取編輯自主權，並能夠決定發佈時間。這對於經常受到財務問題困擾的德國足總來說絕對是一筆求之不得的款項。但對於一部關於主場歐國盃的紀錄片，德國足總顯然會為保住更多話語權而放棄金錢。在把爆出關公災難的機會減至最低的同時，新任教練拿高士文和他的團隊亦必需要踢出好成績，才有僅餘的機會再拍出像《德國：一個夏天的童話》那般成功的作品。而根據德國編輯網絡（RND）引述德國足總的消息，經過管理團到球隊層面的討論以至徵詢足總員工的意見後，他們已決定來年將不會為主場歐國盃拍攝紀錄片。

參考資料：
[1] Süddeutsche Zeitung (30/11/2023)
[2] 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 (03/12/2023)
[3] t-online.de (29/07/2023)
[4] stern (26/09/2023)
[5] watson (19/10/2023)
[6] Sky Sport (17/11/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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