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勒沃庫森市」還要早面世的「利華古遜隊」
基於「輜重無限減重以換取最大機動力」的天條,我在香港登機時所穿的也就是入球場時備用的其中一件。始料不及的是,早於香港機場禁區的男洗手間已開始收到恭賀。
“Bayer Leverkusen!”對方自廁所出入口迎面而來,瞧了瞧我的胸口便發出賀電。

這回聽得多了,才留意到歐洲那邊是不會把隊名再縮略成“Leverkusen”——自1904年7月1日起,“Turn- und Spielverein der Farbenfabriken vorm. Friedr. Bayer & CO in Leverkusen”就是以員工體育會的形式存在著(足球部要到1907年才告成立),成立九十多年後才出現的DFL同意把拜耳全資擁有的“Werkself”(廠隊)Bayer Leverkusen(隊名港譯利華古遜)豁免於「50+1」之外、成立五十年後才有的歐洲足協亦容許Bayer這商號出現在官方資料上;一則更令人覺得時空錯置的註腳是:「利華古遜隊」比「勒沃庫森市」還要早面世。在此之前,“Leverkusen”就只是指Wiesdorf一帶的廠房地區、以拜耳入主前的地主、漂染企業家Carl Leverkus命名;到了1930年Wiesdorf與鄰近地區合併成為城市,新市「十分SEO地」決定就叫作Leverkusen,於是出現「球隊比所屬城市出現得還要早」的奇景。
話說回來,當初學習德文翻開課本的旅遊地圖一看,便覺得“Leverkusen”很不像傳統德式地名。
還是會回來,只是晚了兩個星期
進場前需要搜查背包。職員拿出我那個載滿從杜塞爾多夫玩具店買下的「藍精靈」玩偶的袋子,詫異地問:「那是甚麼?」,我一時心急,只是嚷著:“Spielzeug(玩具)!!”;他又說我的塑膠水樽不能帶進場,我又亂說一通:“I’m a tourist!”,他決定投降:「你只能偷偷地喝!」然後附上誇張的示範動作。一番擾攘過後,終於踏上梯級,進入另一個世界。
20年前潘朵拉盒子打開的一刻。
Anna Frank導賞團在大雨之下的阿姆斯特丹準備起行。接下來將要說得咬牙切齒的年輕導賞員當得知我是專程來看利華古遜自然感到詫異,我即時可以提供的答案亦只限於2002年Neverkusen「三亞王」的悲壯故事(即是「不知你出生了沒有」的那些塵封往事),但原來我自己亦一時想不起來,2004年是我跟著大隊擠進火車到了Leverkusen Mitte,把「首次入場觀看的德甲」銜頭硬生生地從拜仁慕尼黑那邊搶過來(那些年循官網用正價訂票不像現時般難於登天,我在出發前已經預訂好一星期後拜仁對哈化柏林的門票),那是體育會百年會慶球季的首場主場賽事,舒尼達(Bernd Schneider)真人比上鏡還要更瀟灑。利華在這場聯賽反勝漢諾威,賽後我趕著離場已不記得對面的北看台是否準備要來一次UFFTA(有關甚麼是UFFTA,可以看這則配上英文字幕解說的示範),但就在僅有的呆站時刻,我不知被哪裡的媒體記者離遠攝進了鏡頭。這張「細頭」照片我收下了,媒體則已關門大吉。
廿日後,利華主場4:1大炒拜仁,再過兩星期主場3:0大炒皇家馬德里(也就是早一年訪港的「六條煙」年代的皇馬),滾動自然不能避免,個多月前我就在場內聽著I Will Survive啊!
(順便澄清:由荷蘭組合Hermes House Band翻唱、在1990年代的歐洲反覆爆紅的I Will Survive算不上是「德甲主題曲」,它只是當時多支德甲球隊會在比賽期間播放的其中一首暖場歌曲,或者用於慶祝主隊進球。翻唱版I Will Survive雖然具代表性,但同時它在「老家」荷蘭也有一定地位,例如早在1994年飛燕諾已把官方進球慶祝音樂定為I Will Survive。弗賴堡則反其道而行,到了2019年才把它定為官方進球慶祝音樂。)
只是“Neverkusen”的老套魔咒一直沒有停止過,我亦已數不清利華古遜及後再拿下幾多個亞軍。直至一個時候,你會覺得利華已經無意再衝擊冠軍寶座:就像每年保持在聯賽前列,可以歐聯便歐聯,不行的話歐霸也成,每年度都維持可觀收入即夠過關;每有新星出現,大家亦只會紛紛競猜他的下一站會在哪兒。
直至今年年初,我才發現整個「冬天」一直沒有把利華風褸從衣櫃拿出來穿著;與此同時,長期處於願望清單最底層的事幹越看越似將要成真。在還未肯定會否成行的一個晚上,我於半夢半醒之間回到了BayArena,從此我自知必會再來,只是這場夢之中未見有自己衝入草場的畫面——我開始盤算:利華最有機會在哪一場儲夠積分提前贏冠軍?當再認真「推算」下去:Week 34充其量「只是」表演捧盃(當時怎會想得到,隊長夏迪奇最終會把沙律碟交到Ultras首領手上call UFFTA?),而且工作日程不許可;Week 29對雲達不來梅,又好像太早了吧…..一開始已把目的地鎖定在BayArena的我,唯一的選擇Week 31對史特加就此浮上水面。
才剛踏入四月,專誠引入炸彈不斷自爆的拜仁兵敗海登咸,我開始領略到炒燶期貨的感覺會是怎樣。終於在下一個星期日尾場利華古遜大炒雲達不來梅,眼見觀眾席上的老球迷努力按捺著,到域斯(Florian Wirtz)「埋齋」入夠第5球,球賽「被迫」即時完場,一如所料萬人湧進草場上慶祝Meisterkusen正式誕生,我只覺眼角擠出了幾滴眼淚,但我頗肯定這不是因為我錯押了兩星期後的黃牛票。
Endlich ist das scheiß Vize weg!
基斯頓(Ulf Kristen),利華古遜2000、2002兩屆亞軍隊成員,在利華奪冠後接受《體育圖片報》訪問。
利華全季不敗紀錄幾乎就在眼前斷纜


上次到來是德鐵仍未會在車票上印上醜陋無比的QR code的年代,如今我們只是在手機屏幕上打開二維碼便入了場,至於「賣碼」的人,咳咳……PDF上顯示他的姓氏為“Wirtz”。
因為想在附近多拍攝「期間限定」的街景,這次罕有地提早三小時進城。結果火車平靜得很,沒有唱和聲,沒有車震,沒有橫切面厚了一倍的防暴警,更甚是,首次在matchday的列車上遇上稽查員。













再一次踏進勒沃庫森市,球場對出那條短命的臨時「沙比阿朗素大街」(Xabi-Alonso-Allee)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曾經貼滿新街名貼紙的Bismarckstraße已經清理妥當,球隊專門店售賣的奪冠紀念商品就只有那一款即時推出應市的黑色棉tee。在提前奪冠與正式捧盃之間、在聯賽大局已定與本土舉行的歐洲國家盃開鑼之間,我終於發現自己原來陷進了兩座高山之間的低谷。
我們還幾乎要見證利華古遜一整季之中的首場敗仗。














話說之前每次來BayArena,我所處的位置都比較接近南看台側的作客球迷區,因此每次我都覺得利華主隊球迷的聲勢總是不及主隊。這次買的是北看台,也就是Ultras區的企位,因開賽前後都遇到不順暢之事,老實說整場比賽我都處於繃緊和戒備狀態,不能與16年前亂打亂撞闖進拜仁Ultras zone一役相提並論。利華球員亦似乎未能從提前五場奪冠的狂喜中回復過來,就算我的視角低得看不清雙方的行軍佈陣,亦能察覺到主隊所施加的力量並不足夠。
賽至90分鐘,利華古遜仍然落後史特加1:2。正所謂兩座高山之間的低谷,難道這次要見證另類歷史嗎?聽說幾個位子以外已經有一位女孩別過臉抽泣著。
補時來到90’+6,利華古遜在眼前的禁區外獲得自由球。當時我還未聯繫到利華古遜今季的「最後時刻屈分大法」,只是想到自由球後應該會鳴笛完場吧,何不舉機待命呢?就這樣,奇蹟(再一次)發生了:
這是利華古遜全季第15個補時時段入球,保住了全季不敗的軌跡沒有在我手中斷送。雖然利華最終仍可以成為首支德甲全季不敗的隊伍,但很可惜全季各項賽事的不敗紀錄偏偏在尾二一場歐霸盃決賽中化為烏有,Neverkusen開齋得來「只能」保住了本土賽事雙冠的成績。
致那段確實存在過的日子
比賽翌日我們向東進發,來到了多特蒙德的德國足球博物館(DFB Museum)。到現在我仍然想不通,12年前所見火車站前的一幅小爛地怎麼會變成偌大的博物館建築。儘管博物館自揭幕以來有增設新的展區和展品,但一陣凝自2014世界盃冠軍的氣味總是揮之不去。我特意去找那塊寫上歷屆德甲冠軍隊名的名牌,只見時間仍停留在2022/2023 FC Bayern München。
陰冷天氣下的北威州,或者收窄一點說是魯爾區吧,仍停留在十多年前我印象中那種「去工業化轉型不能」的模樣,與旅程前段荷蘭阿姆斯特丹的融和氣氛存在很大落差;唯一轉變的是德鐵,內容越來越豐富的電子告示板顯示著一則又一則的延誤資訊,我終於明白,是舉國程度的莫財啊;這裡的年輕人都習慣在車廂內任意播放自己喜歡的東西,我又在想是不是要原諒自家那班終日在播放廢片的人士。
我知,印象可以簡化和美化,亦已預期記憶終有一天將要受到衝擊和挑戰,但我更傾向相信,那段日子確實到臨過,只是不知會否再來。
回程在倫敦轉機接受安全檢查時,負責搜身的職員看著我球衣上的利華胸章喃喃自語“Ah, Bayer Leverkusen”,說完便從胸章起往下掃。
是徒手掃下去嗎?我已經想不起來,只記得在希斯路機場享用了整個行程中最糟的一餐晚餐。
不期而遇的四人聚會
2008年拜仁對利華:三點半、自製企位、啤酒,就只欠了條香腸。
鈴鹿F1朝聖之旅
在電視屏幕前斷斷續續看了F1賽車30年,一直有個疑問:假如只是某一車手的鐵粉,而他在第一圈還未跑到你面前便已經出局,餘下的時間將要怎樣捱下去?
敗走俄羅斯2018(上)
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如果單單一句「不提也罷」便帶過,我是心有不甘的,因為我真金白銀掏了腰包入場觀賽,既是我第一次入場觀看德國隊踢正式賽事,也很自然是我的第一次入場觀看世界盃。

You must be logged in to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