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從未公開過正面照的Nagano創作的《吉伊卡哇》(香港習慣直接出片假名拼音Chiikawa)從來都不是童話。在原作裡的世界裡,一班小可愛要在血汗工廠打工換酬勞、會被奇美拉(chimera,演化自西方傳說中由多個物種拼砌而成的怪獸)襲擊甚至捕食、自己情緒失控越過臨界點時也會變成奇美拉的一員。早年在向其他人提及Chiikawa時,我都會說「那就是KK園區」——看似可愛、自結自足的環境之中實質黑暗,更絕對不是一個單用「社畜生活」就能概括的恐怖世界。例如連載曾出現鬧饑荒、小可愛被吃、再到食物忽然重新自動湧出的蒙太奇,總有人會一廂情願希望那只是人為的巧合。但當來到《劇場版CHIIKAWA人魚島的秘密》(以下簡稱《人魚島》),Chiikawa的暗黑風格進一步確立,已不再是你的歲月夠靜好便可以迴避的一大命題。只見社交平台上有不少人回報說當進入下半場電影院內氣氛自動變得凝重、完場後小朋友都只能靜默著離去,這課由製作團隊精心策劃的震撼教育看來十分收效。
(Spoiler Alert:下文不會交代《人魚島》完整脈絡,但已提及不少故事設定。所有觀影感想以日語配音原版為準。)
從預告片的「假劇透」到自帶劇本的兔神
在日、港、台上映之前,眼見社交平台以「光速擠牙膏」的方式湧現大量以電影畫面剪輯成的預告片,以平常看Chiikawa動畫的角度自然推想下去:拼拼貼貼之下不就已經變成全劇透?直至入場觀影過後,卻不得不配服製作方的精密計算與調度:「御三家」初在洞內划船時,當看見兔兔僅留在船尾待機自然會鉤起好奇心;到下一幕兔兔只消伸出第一隻手握住船槳,觀眾的笑聲便會自動提前溢出。
在Chiikawa的世界設定裡,「御三家」三大要角有兩位都是「不良於言」,在每集僅得一、兩分鐘的電視版裡要應付劇情尚算寬裕;當換上片長100分鐘的大電影,實際對白大規模缺席加上未有完全以背景音樂作填補,對於平時鮮有接觸Chiikawa電視版的觀眾而言確實未必來得及適應。理論上,電影版大銀幕可以靠著一眾小可愛的微表情(初代Chiikawa源自手機stickers,應早已習慣在有限空間以簡約筆觸交代最多訊息)、增加畫出腸的speech bubbles等手段作補足;只是《人魚島》因為聚焦真真主角吉伊卡哇(Chiikawa,ちいかわ)的成長與心理掙扎而需要蒸餾劇情,平常充當「傳譯員」提供即時人話翻譯功能的小八(Hachiware,ハチワレ)被迫犧牲戲份,剩下最能令人留下印象的就只有毛骨悚然的「向EVA致敬」唱歌環節。對於身為兔兔(Usagi,官方中文名稱直譯自原名「兔」うさぎ,坊間另有音譯作「烏薩奇」)「唯粉」的筆者而言,進場前亦已有一定心理準備。對於早已流出的「Usagi rap」,我的應對方法只能是在觀影前把社交平台設定為無限期靜音落閘避雷:我深知一旦搶先播放便回不了頭。
因早已皈依烏薩奇教,我會尊稱兔哥為「兔神」,聲優小澤亞李(Ozawa Ari)賦予兔神那副魔性澎湃的叫聲在我心目中則是未有從動畫版跳回追看漫畫版的唯一鴻溝。這次Nagano老師為故事所設置的其中一個限制,便在於兔神屬御三家之中僅有未獲發討伐棒的一位,需知道要是兔神自攜稀珍的熱兵器版討伐棒,大反派賽蓮大概打響第一炮即領便當。直至順著劇情發展先後進入兩節Usagi rap,第一個反應是以為自己在看印度電影,但總算稱得上有其情節功能;加上不少觀眾都認為故事結尾兔神是看穿了Chii仔的心事從而引渡故事進入尾聲,Usagi儘管在電影中段好像缺席了好一陣子(我本有打算要數算全片出現「蛤」的次數,但中途停出太久以致忘了自己數到哪裡),其人設與戲份的保留幅度已比小八要好,起碼牠仍會在擔當「最後武士」帶大家脫險(擅拿小桃這位眾矢之的發動關鍵一擊)之前先把一眾角色帶進險境(傳閱100倍討伐報酬的海報)。
刻意堆疊的冤冤相報何時了:大家都只是那個Chii仔
終於講到故事中的所謂反派:海妖賽蓮(Siren,即英語「警報聲」siren的字源)在古希臘神話的原型本是人類與飛鷹的結合體,動畫則採用了直至中世紀才出現的人首魚身變種,三隻人魚同伴的設定也像是揉合了日本「八百比丘尼」(人魚肉帶來永生力量)與「蒲生川小姓が淵」(剛好是有三隻人魚當跟班)兩路傳說而成。《人魚島》不只將「賽蓮+三隻人魚」的設定模糊化,就連傳統的正邪對決,因果報應脈絡都變得模糊化。若說到災禍的源頭,應是賽蓮幾乎弄死二葉,還是一葉、二葉讀過《伝説の生物図鑑》已動歪念的那一刻?又還是應要再往上推?(有觀眾認為《図鑑》作者或已與賽蓮有過節)
觀眾能充分掌握與感知的是作者在哪些段落增加著墨:一葉捕捉人魚時反覆播放的擊打聲效、一葉二葉面對永生未來的恐懼、賽蓮吃了勁辣咖喱在地上苦苦掙扎的翻滾——以上種種都絕非主流兒童影視作品之中「歹角夾著尾巴逃走」的一般簡約處理。當察覺到賽蓮長時間翻滾之餘還配以反復不絕的真慘叫聲效、島民步步進逼渲染出再深一層的恐懼,便會認定賽蓮的一臉通紅表面上源於咖喱肆虐痛覺受體,本質上則已與血流披臉無異。
「主角幾經恐怖困境、最終帶著秘密離開小島」這種橋段本非新鮮事。《人魚島》最叫「非吉友」措手不及的,應在於不會預想到有人會把這種恐怖情節塞進看似人畜無害的(偽)兒童故事裡,再加上電影後半部那份刻意延長的恐懼,最終為這套早在漫畫連載階段已經劇透的電影帶來始料不及的超強後座力。在此面前,所謂「『痴膠花』只是給小朋友看」、「未看過Chiikawa動漫的能否進場」、「男方應否為陪伴女方而入場」都只能降格為偽命題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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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電影:官方監修熱血動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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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公映的兩套德國男足、女足紀錄片,同樣叫人瞠目結舌——出局(已)不是問題,而是在失敗的過程中所展現的不團結和不專業才最令擁躉失望。接踵而來的「關公」令大家不期然懷念起2006年那個夏天的童話,童話的創造者卻說現在的運動紀錄片已經不再是那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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