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超聯之亂:德國擔當了甚麼角色?

由皇家馬德里主席佩雷斯(Florentino Pérez)帶頭、12 家歐聯大球會聯合舉辦的「歐洲超級聯賽」(European Super League,以下簡稱「歐超聯」),在宣佈成立之後不足一週已經分崩離析。歐超聯的 12 家已公開的「創始球會」都來自英超、西甲、意甲;而德甲雙雄拜仁慕尼黑、多蒙特有傳獲邀加入,但最終都沒有成事。而在拉倒歐超聯之後,不少球迷都建議聯賽效法德國的「50+1 制度」以維繫球迷與球會的關係,但到底德國足球在整件事件中起了甚麼角色?一時三刻都恐怕未能看清全貌。

歷史角度:橫跨歐洲的聯賽夢從未止息

來自英超、意甲、西甲的 12 家球會在星期日宣佈成立歐洲超級聯賽,在這項賽事中會有 16 至 20 支歐洲最值錢的球隊參與角逐,而且還不會降班。賽事的資金來自美國的投資銀行 J. P. Morgan,他們承諾向每家參賽球會發放不少於 35 億歐羅以換取市場推廣的收益,而相關的利益並不需要與任何足協攤分。

相關的計劃經由參與球會的網站公佈,就連英、法的政權領袖都就此發表意見。英國首相約翰遜認為「國際足球的心」正處於險境,法國總統馬克隆視之為計劃凌駕了運動競技精神。英格蘭前國腳加利利維尼直斥是「罪犯」在搞局,禾拉亦以「犯罪」來形容該計劃。

歐超聯的計劃在球會以至球迷之間都引發了騷動。利物浦雖然有參與計劃,但卻有球員發起了危機會議;曼聯執行副主席活禾特(Ed Woodward)更已請辭。怒火背後的起因是:貪婪終於打倒了足球運動,歐超聯是個轉捩點,但背後的理念卻是長久已有。有目共睹的是:當部分球會的規模變得越來越大,它們與對手的距離拉得越遠,這些大球會便會想聯合起來,希望帶來更多的競爭,還要帶來更多的收益。

皇家馬德里發動歐超聯,但隊中主將卻奧斯聲言只會向歐洲足協、國際足協效忠。

想當年,多蒙特、科隆在區內都太過超班

早在十九世紀,英格蘭儘管有著南北的經濟實力差異,球會還是挺住了阻力成立聯賽。在對資本主義的質疑聲音與爭論之下,又在 1955 年與 1992 年先後誕生了歐洲盃(European Cup)與歐聯(Champions League)。多年以來,作風保守的德國(前西德)足總也想保持業餘本質而抗拒成立全國聯賽,但最終還是在 1963 年成立了德甲。

在 1960 年代之初,科隆、多蒙特都是區內超班的球隊,他們都寧願跨區與漢堡、紐倫堡等勁旅對戰;換成今日的處境,祖雲達斯、巴黎聖日耳門、拜仁慕尼黑以至皇家馬德里、車路士、曼城、曼聯都在本土聯賽拋離了其他對手。

近十多二十年以來,意大利、德國、法國、西班牙都出現了一隊獨大或寡頭壟斷的現象。拿姆會稱之為「環球頂級品牌」,又形容歐洲為「足球界的矽谷」。這些出自大都會的球會得益於地利,從日益發展的足球市場與歐聯中獲利,更受惠於數碼化進程,從中涉足全球的市場。

像拜仁這類球會總要面對一個恆久的問題:德甲還是歐賽更為重要?對雲達不來梅還是對利物浦會吸引到更多球迷?他們的考慮早已變得全球化,大球會都開始多加照顧遠東、南美的球迷新血。

自從二戰完結後,已經出現有關全歐洲聯賽的討論。1967 年摩納哥王子曾經想實行起來,拜仁亦與歐洲聯賽傳出緋聞達半個世紀,那時候漢尼斯還在草場上馳騁。結果歐聯(歐洲聯賽冠軍盃)這個不一定是冠軍才可以參加的賽事就此誕生,以作為折衷方案。但是這個折衷方案一直都存在變數,正如上星期,歐洲足協又推出新制(預計在 2024/25 球季實行),增加參賽隊伍數量之餘又引進了聯賽模式(「瑞士模式」)。

多年來已不斷傳出風聲,指一眾「豪門」有意籌組歐洲超級聯賽。圖中所示為 2016 年拜仁球迷在安聯球場迎戰賀芬咸時所展示的抗議橫額:他們反對歐超聯、抗拒遷就亞洲市場、抗議金錢毀壞了對足球的愛。

但如果歐超聯只有三國的球隊參加?

在創立新聯賽時,競技水平從來不是僅有的決定性因素。當歐洲盃在 1955 年出現時,西德想派出的代表是傳奇球員拉恩(Helmut Rahn)所屬的尊貴球會紅白艾遜(Rot-Weiss Essen),而不是當年的聯賽冠軍漢諾威;1963 年沙貝魯根(1. FC Saarbrücken)之所以成為德甲創始球隊之一,只因它擁有一個大主場,當中可能還涉及了一些政治聯繫的因素。於是現在會見到近年已少在歐聯亮相的 AC 米蘭、阿仙奴說要加入歐超聯;至於熱刺,他們對上一次本地頂級聯賽冠軍已經要數至 1961 年了。

結果這個歐超聯暫且拉倒。當然發起人犯下不少錯誤,他們的大計不夠透明之餘,也缺少了官方機構參與。更重要的是,歐洲球壇一直十分避忌「美國化」,歐超聯廢除升降班制度的賽制激發了大家對「NFL化」的擔憂。此外廣大球迷又會問:「一個只有三、四個國家球會參加的所謂歐洲聯賽,到底可以有多吸引?」

不過從這一星期發生的事情可見,相關的構思一直在世上存在著,還已經存在了數十載。

  • 2021 年 4 月 17 日(全為德國當地時間):根據《明鏡週刊》收到的文件,長達 167 頁的歐超聯合約在 4 月 17 日發出。當中標示拜仁慕尼黑、多蒙特、巴黎聖日耳門為 “proposed additional founder”,前兩隊有 30 天考慮期,PSG 則只有 14 日。

  • 2021 年 4 月 18 日:午後傳出 12 家大球會組織歐超聯的消息。

  • 2021 年 4 月 18 日:歐洲足協、英超、西甲、意甲傍晚發表聯合聲明,譴責歐超聯的計劃。

  • 2021 年 4 月 19 日:歐超聯在凌晨正式宣佈成立,聲明中還提及除了 12 隊「創始會員」之外,預計還有 3 隊將會加入。

  • 2021 年 4 月 19 日:國際足協凌晨發表聲明,不同意歐洲出現「分裂的聯賽」。

  • 2021 年 4 月 19 日:歐超聯在上午知會國際足協與歐洲足協,聲言已準備好法律上的防禦措施。

  • 2021 年 4 月 19 日:上午,12 家歐超聯球會退出歐洲足球會協會(ECA)及歐協的其他相關組織。

  • 2021 年 4 月 19 日:拜仁慕尼黑、路明尼加在中午發出首份聲明,強調拜仁沒有涉及歐超聯的計劃。路明尼加認為歐超聯不能解決現時歐洲球會的財政問題。亦認為歐聯改制是正確的一步。

  • 2021 年 4 月 19 日:多蒙特發聲明支持歐協推行歐聯改制與反對歐超聯,並強調在歐洲足球會協會的討論上與拜仁抱有完全相同的看法。

  • 2021 年 4 月 19 日:德國足總在中午發表聲明反對歐超聯;同日德國足總再與德國足球聯盟發表聯合聲明,重申支持歐洲足協與國際足協。

  • 2021 年 4 月 19 日:歐協主席施費連在午後宣佈將禁止歐超聯球會及旗下職業球員參加歐協主辦的賽事,球員亦不能代表國家隊比賽。

  • 2021 年 4 月 19 日:《明鏡在線》傍晚發稿解說手頭上獲得的歐超聯的合約,指拜仁、多蒙特、PSG 三隊獲邀加入歐超聯。

  • 2021 年 4 月 20 日:PSG 宣佈不會加入歐超聯。

  • 2021 年 4 月 20 日:歐協在中午宣佈路明尼加以歐洲足球會協會代表身分再次加入歐協執行委員會(UEFA Executive Committee)。

  • 2021 年 4 月 20 日:拜仁在下午發出第二份聲明,路明尼加、會長海拿重申不會加入歐超聯。

  • 2021 年 4 月 20 日:英超 Big 6 至凌晨前已先後全部退出歐超聯。

  • 2021 年 4 月 21 日:馬德里體育會、AC 米蘭、國際米蘭宣佈退出歐超聯。

  • 2021 年 4 月 22 日:拜仁慕尼黑股份公司(FC Bayern München AG)法律總監 Dr. Michael Gerlinger 加入歐洲足球會協會出任副主席

路明尼加:歐超聯不可能實現

在歐超聯出師未捷身先死之後,球迷、傳媒以至球評家都在想這 12 隊「創始球會」會有怎樣的下場。歐洲足協已經講明會有所跟進,但執行程度有多嚴厲則仍有待觀察。拜仁慕尼黑行政總裁路明尼加談論到現時的緊張氣氛,與自己跟皇家馬德里會長兼歐超聯設計者佩雷斯的接觸。路明尼加認為歐超聯將不會成真。

就在英超Big 6「及早離去」而備受球迷、歐協讚賞的同時,兩隊「西超」球隊皇馬、巴塞仍然負隅頑抗。現年 74 歲的佩雷斯在星期四還在強調歐超聯現在只是處於「準備狀態」,12 家創始球會還未有正式退出。

現年 65 的路明尼加接受法國的《隊報》(L’Équipe)訪問,向佩雷斯拋出了橄欖枝:「我一直與佩雷斯保持極佳關係。我們不能忽視他是全球最知名體育會的會長的事實。歐協主席施費連(Aleksander Ceferin)提出為各球會重新建立良好關係以繼續前進。」路明尼加又認為歐超聯計劃不會只是「暫停」:「看看本週這種崩潰的方式,我就不能想像歐超聯能夠終有實現的一天了。」

我們十二家球會簽署了同一份合約,當中沒有「假如」也沒有「但是」。如果你問我想不想拜仁、PSG 都在,我會答「想」,但可惜他們都不在。

皇家馬德里主席佩雷斯在 2021 年 4 月 22 日接受電台訪問,還提及到歐超聯的計劃已經籌備了三年。(Sport Bild

球迷組織:進擊歐聯改制

在歐超聯計劃胎死腹中之後,球迷都希望多加利用相關的力量。球迷組織 Football Supporters Europe(FSE)發言人 Martin Endemann 接受訪問,談論這股「狂妄」與未來對抗歐聯改制的行動。

Endemann 先生,今次歐超聯計劃的初步失敗算得上是球迷的勝利嗎?

這只是贏了第一仗,但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長久以來,反對歐聯改制都只是球迷組織的重要議題,公眾都不感興趣,各球會以至足總都在沒有大爭論的情況下放行;直至歐超聯出現,再一次向大家揭露大球會之間越來越多的妥協。球迷聯合起來的聲音有助推倒了歐超聯。

德國球迷組織近年主力爭取廢除星期一比賽檔期,在成功爭取後火力便轉而抗議歐聯改制,未料到歐超聯在同一時間會突然浮上水面。

個別國家的抗議情況是如何的?

在西班牙,皇家馬德里、巴塞隆拿的球迷發動會員公投,這是前所未見的。意大利則因為欠缺全國性的球迷組織,難有統一的聲音,但以 AC 米蘭的球迷組織 Curva Sud 為例,也有發表聲明公開反對。又以英格蘭為例,在列斯聯對利物浦的比賽期間場外聚集了雙方的球迷,還有再早前在車路士的(抗議活動),是當地疫情(稍為緩和)才可以成事。英格蘭球迷一直被認為缺乏批判性,但今次參照了德國的情況後,有關(球會的)歸屬之爭又再次點燃起來。

球迷與球會間的關係與互信應該達到新低點吧?

那當然了。就算球迷還會去看利物浦的比賽,也不會想看見對手是 AC 米蘭或者是皇家馬德里。不要忽視這種對球會的抗拒,今次各大球會都破壞了自己的品牌,贊助商也不會高興,球迷與班主之間的關係肯定會出現永久性的損害。

德國的球迷在阻止拜仁、多蒙特加入歐超聯一事上搶當了甚麼角色?

是很重要的角色。我肯定球會已經收到邀請,還在內部認真討論如何回應。但是德國的球會都很清楚,只要一參與它們將會完全崩潰,球迷及時傳出反對聲音就顯得極之重要。

下一步 FSE 會怎樣做?

我們會與歐洲其他友會分享、推介自己的做法。歐聯改制一定要拉倒,並要推出一個由所有持份者——包括球迷參與的歐洲足球新模式。歐盟以至各國政府都應該重新檢視自己監管足球的方式,皆因今次已經證明大家不可以再各自為政。

參考資料:
[1] Die Zeit (22/04/2021)
[2] FCB inside (22/04/2021)
[3] kicker (21/4/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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